大河之殇(4)

２

时　间：１９３８年６月６日晚

地　点：中牟赵口黄河大堤上

　　　　【一群国军士兵如临大敌，站在河堤，上下严密布防

　　　　【一群当地百姓探头探脑上

士　兵：喂，干什么的？走开！

百姓甲：老总，你们在堤上要干什么？

士　兵：干什么，打仗！老百姓快走开！

百姓乙：鬼子又没来打什么仗？老总，你们到底在我们的大堤上干什么？

百姓丙：就是，在河堤上打什么仗，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士　兵：干什么是军事机密，你们老百姓瞎打听什么？快走！

百姓丁：老总，听说你们要扒河堤放水淹日本人吧？

百姓甲：老总，这堤可万万扒不得呀！

众百姓：是啊是啊，我们的房子，地，庄稼可都在这儿呢。这堤可真扒不得呀！是呀，老老小小的身家

　　　　性命可都在这堤上呢，扒不得呀老总！

士兵们：胡说，走开，走开，快走开！再不走就开枪了！

　　　　【老百姓与士兵们推推搡搡，一小军官见阻拦不住冲天放了枪，一时大家都怔住了

　　　　【蒋师长率警卫大踏步上，他是个表面粗鲁保定军校毕业的军人，内心细着呢

蒋师长：咋了，咋了？奶奶的谁打的枪，咋回事，要造反吗？

百姓甲：长官，我们是这周边的百姓，造反可万万不敢，俺们就想看看，老总们要在俺们这黄河大堤上

　　　　干什么。

百姓乙：长官，国军真的要扒俺们这一块的大堤放水淹日本人吗？

百姓丙：长官，我们的身家性命可都在这堤上呢，这堤可万万扒不得呀！

众百姓：是呀，是呀，扒不得，扒不得呀！

蒋师长：扒堤？谁说要扒堤了，谁说国军要扒堤了？站出来！站出来老子毙了他！这是造谣！造这种谣

　　　　的，一定是汉奸！乡亲们，咱们可不能听信谣言啊。

　　　　【百姓们情绪安定下来。唐显龙领林河清与陈振民悄上，站在百姓们边上。蒋师长激昂起来

蒋师长：乡亲们！我们新八师是国民革命军，是国民政府的军队，也是保护人民的军队！本师在经过徐

　　　　州，兰封会战后，奉命来到这里修整，准备继续抗击日军，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我们怎么

　　　　会扒堤放水淹了自己的人民呢？这一定是汉奸编造的，离间我们军民关系的谣言，请乡亲们不

　　　　要听信谣言，安心回家睡觉吧。

百姓甲：这么说，国军不会扒河堤放水啦，长官？

蒋师长：不会，绝对不会！乡亲们可以听听我们这些士兵的口音，我们这些安徽人和你们是邻居，是真

　　　　正的乡亲啊，扒堤放水，淹了河南，紧接着就是我们安徽呀，我们这些安徽人，怎么会傻到放

　　　　水淹自己的父老乡亲，自己的爹娘呢？乡亲们，我以国军少将师长的身份向你们保证，绝无此

　　　　事！请大家都回去吧，回去吧，走吧。

　　　　【众乡亲在蒋师长的说服下离开了河堤

　　　　【蒋师长擦把汗，唐显龙带林河清与陈振民上前

唐显龙：报告师座，黄河水利委员会的官员来了，这位是河南修防处陈主任。

陈振民：鄙人陈振民。

唐显龙：这位是——

林河清：鄙人林河清，是黄河南段总段长。

蒋师长：啊，啊，久仰，久仰！正等着你们呢。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到？

陈振民：鄙人一接到战区长官部命令就动身从郑州往这里赶，可这兵慌马乱的，黄河铁桥也炸毁了，路

　　　　不好走啊。

蒋师长：好了好了，不说了，军情紧急，我也没时间客套，长官部让二位到我这里来的任务，二位知道

　　　　了吧？

陈振民：这个，长官部在电话里只是让我们到赵口来找新八师蒋师长接洽，可具体是什么事，长官部倒

　　　　没有明示。

蒋师长：哼，这帮滑头！那好，那我就给你们明说了吧。徐州会战国军失利，兰封会战又让日军十四师

　　　　团脱身，反倒把我中原三十万大军搞的进退不得。眼下，日军分三路进攻，南路日军第十师团

　　　　经太康，扶沟攻击许昌，中路十六师团经杞县，尉氏攻击新郑，北路日军十四师团土肥原部已

　　　　经在昨天下午攻下中牟县城，离这里不足百里。如果让这三路日军成功合围，我中原三十万大

　　　　军将被日军合围歼灭，中原地区一旦被日军占领，再挥师南下，武汉也保不住！到了那个时候，

　　　　他奶奶的咱们就真的要亡国了，做亡国奴了！

林河清：蒋师长，前几天报上还不是说我中原十几万大军把日军十四师团在兰封城下团团围住，必当全

　　　　歼吗？怎么十几万人还打不过人家两万来人一个师团。

蒋师长：唉！技不如人哪，中原作战，人家有坦克飞机大炮，咱们的兵，两个人都摊不上一杆枪，这仗

　　　　怎么打？简单说吧，鉴于前方战事紧急，长官部奉国民政府中央军事委员会命令，命我师在此

　　　　地尽快扒开黄河大堤，水淹日军主力，救我被围困的中原国军。

陈振民：（大惊）什么，真的要扒堤放水？这，这个，这可怎么好？

林河清：那么方才蒋师长在村民们面前那一番感慨激昂，都是假话喽？

蒋师长：老百姓嘛，不说假话咋办？自古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说真话他能走吗？扒堤，这可是最高军

　　　　事机密！泄露了，是　要枪毙的！

陈振民：哪，这，这，林总段长，你是行家，你说该咋办？

林河清：对不起陈主任，林某家做了四代河工，只会修堤，不会扒堤，干这种事，是要断子绝孙的。

蒋师长：你这是什么话，身为国家公务人员，国家都要灭亡了，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林河清：国家亡不亡我不知道，可二位请看，从这里向南望去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有多少村庄城镇，

　　　　有多少人民在这里生存繁衍，扒开大堤，有如放出一条恶龙，瞬间会吞噬掉几　万甚至几十

　　　　万人民的生命，我们身为国家公务人员，不能保卫百姓的生命财产就够惭愧的了，怎么能做

　　　　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

陈振民：这个，这个，是，是呀。

蒋师长：是什么是？你当我不知道这样扒堤放水缺了大德了？我不知道会淹死不少老百姓？可眼下是

　　　　国难当头啊，日本人占了中原，我们就有亡种灭国的危险，政府，政府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吗？

　　　　为了国家民族，老百姓嘛，只好权宜牺牲一下啦。

陈振民：这个，也对呀，是啊。

林河清：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师长不要搞颠倒了。

蒋师长：他，他这话啥意思？

陈振民：这个嘛，孟轲说，人民是最宝贵的，之后才是国家，这个领导人最轻。

蒋师长：胡扯，一派胡言！蒋委员长说一个国家，一个政党，一个领袖，这就是三民主义的要旨。没有

　　　　领袖哪儿来的国家，没有国家哪儿有人民？这个孟轲是反革命，老子毙了他！

林河清：孟子是两千多年前的人，师长管不了他啦。

陈振民：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吧！那，那当今这事该咋办？

林河清：这种事，我是死也不会干的，告辞了！

蒋师长：站住！你敢走，老子毙了你！

林河清：开枪吧。

蒋师长：你他奶奶的——

陈振民：师长息怒，息怒，他这人就是这么个怪脾气，师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蒋师长：哼，我就不信没你老子就扒不开个河堤，修堤咱不会，扒，老子在行！来人！

唐显龙：有。

蒋师长：唐排长，你亲自带两个人把这个姓林的押到师部关起来，等老子扒开了河堤在和他算帐！

唐显龙：是！林先生，请把。（二人下）

蒋师长：来人，通知部队带工具上河堤，连夜扒堤！

士　兵：是，连夜扒堤！　　　　　　　　　　　　　　　　　　　　　　　　　　　

　　　　　　　　　　　　　　　　　　　　　　　　　　　　　　　　　　　　　　——切光